梦录|麻雀、群山与白色的神
昨夜梦见自己第一次开车。
车开得并不稳,却像是知道路一样,一路去了姥爷家。那地方在梦里既熟悉又陌生,像小时候去过无数次,又像从来没有真正到过。刚到没多久,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,竟惹怒了一群麻雀。
起初我并不觉得麻雀会是可怕的东西。它们那么小,那么轻,平时只会落在树梢、电线上,叽叽喳喳地占满黄昏。可梦里的麻雀不是。它们成群地扑下来,黑压压一片,带着一种近乎蓄意的敌意。最先袭来的不是啄咬,而是电线。它们像懂得如何借力似的,一只只叼起垂落的电线,缠到我身上,绕过手臂、肩膀和脖子,像要把我困住,再借电流把我活活电死。
那一刻梦里的恐惧很真,真得像皮肤已经先替我疼了起来。
我拼命挣脱,终于逃了出去。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田地,空旷得几乎没有边界。地平线低低压着,天地之间没有可以躲的屋子,也没有能挡住鸟群的墙。我只能向前跑,一边跑一边听见身后羽翼翻动的声音,细密、急促,像无数根针擦过空气。
后来我竟然飞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轻松的飞,更像是被逼到绝境后,身体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另一种逃亡方式。我掠过田野,掠过风,掠过那些看不清边界的土地,麻雀依旧追着我,不肯放过,仿佛它们追逐的并不是我的身体,而是我在梦里无意冒犯过的某种秩序。
再后来,我逃进了一座深山。
山里一下子安静了,树木高得近乎古老,枝叶层层叠叠,把天光切得零碎。我躲进一棵很高的树上,终于不再奔跑,也是在那时候,我看见了它。
或者说,我看见了“它们”。
那是一种白色的存在,像龙,又像虎,又像某种无法被人间名字准确说出的灵物。它并不凶,甚至没有看我,只是在那里与谁交谈。那场交谈很平静,平静得像山中雾气的流动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明白,但在梦里我就是知道:它们是山神。
它们在谈论人类世界。
它们似乎派出了什么东西,或者降下了一个任务,要去往人间,完成某件我醒来后再也想不起的事。梦到这里,世界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——那些一路追杀我的麻雀,不再追我了。仿佛它们的怒意也只是某种更大秩序中的一环,而当山中的神明开口,一切便都被重新安置回了原来的位置。
后面的事就模糊了。
我只记得山很深,树很高,白色的影子像雪一样安静。再醒来时,追杀、田野、飞行和山神都已经远了,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留在心里:好像我在梦里误闯了某种边界,先被驱逐,后来又被宽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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